在AI技术日益普及的背景下，许多企业为降低成本、提升效率，往往首先考虑裁员。业务不佳时裁一批，利润不达标时再裁一批，如今AI能替代部分工作，似乎又增添了裁员的理由。

然而，近期一家拥有101年历史的美国企业公开表达了不同立场：我们同样运用AI和自动化技术，但从未进行过裁员。

更令人惊讶的是，这家企业并非一帆风顺。几年前疫情期间，它一边承受新建工厂带来的巨额债务，一边面临营收骤降20%的困境，却坚持未裁减任何员工。到年底，营收反而实现了15%的增长——这家企业就是美国糖浆制造商Torani。

近日，Torani首席执行官Melanie Dulbecco接受《商业内幕》采访时，阐述了对裁员的看法：“我认为，裁员只是一种选择。”她透露，Torani成立101年来，从未实施过裁员。

如今，这家坚持不裁员的企业，预计2026年营收将突破8亿美元。

“裁员不过是财务计算，却忽视了之后如何应对”

将Torani的经营理念与当今科技行业对比，显得颇为独特。

近年来，从互联网巨头到AI初创公司，裁员几乎成为企业调整经营策略的常态。有些企业即便盈利，也会为改善利润率、优化结构而缩减员工。

但Dulbecco并不赞同这种做法。当然，她并非认为企业任何时候都不能裁员：若公司濒临破产，可能别无选择。然而在她看来，许多企业并未走到那一步，却将裁员视为解决财务问题的首选。

原因不难理解：工资是直接成本，裁减员工后财务报表支出迅速下降——但问题在于，人裁掉了，业务就一定能好转吗？

Dulbecco认为，许多企业只计算了眼前节省的金额，却忽略了裁员后如何恢复增长：

“我认为，这只是一道财务计算题，却没有考虑企业如何保持韧性、如何重新找回增长动力。因为要做到这些，你还是需要一支团队。”

换句话说，在她眼中，员工不仅是成本，也是公司困境中可依赖的力量。这番话或许显得理想化，但Torani确实经历过一次足以验证这一理念的危机。

疫情期间营收暴跌20%，背负建厂债务也不裁员

时间回到2020年。当时，Torani正推进一项重大计划：将业务迁至加利福尼亚州圣莱安德罗，并投资建设新生产工厂。有趣的是，Torani在选择新工厂地址时，首要考虑的不是租金最低，而是如何让员工尽可能全部留下。

据Dulbecco此前接受《财富》采访时透露，公司专门收集了员工居住地的邮政编码，并在地图上标注，寻找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通勤地点。公司的目标是：工厂可以搬迁，但希望一个员工都不因此离开。

然而，新工厂建设期间，疫情突然暴发。由于前期投入巨大，Torani已借入大量资金，偏偏此时疫情导致大量咖啡馆和饮品店关闭，公司主要销售渠道受到严重冲击。

2020年4月，Torani营收一度下滑20%，新工厂仍在烧钱，销售收入却突然缩水。若换成其他企业，此时裁员或许情有可原——但Torani管理层做出了不同决定。

Dulbecco回忆，当时公司内部讨论过一个问题：“等危机过去，回头看今天的决定时，什么样的选择会让我们感到自豪？”最终，大家决定共同渡过难关，不裁员，也不让员工停薪休假。

不过，不裁员不代表不作为。为缓解财务压力，Torani开始全面压缩其他开支：削减市场营销和广告预算、暂停商务差旅，并要求各部门重新审查预算，取消不必要支出。

与此同时，公司也在努力寻找新收入来源：既然咖啡馆和饮品店暂时无法营业，就转向普通消费者。于是，Torani加大了线上零售和食品杂货零售渠道的投入，尽可能弥补传统业务损失。

结果，这套方法奏效了。据Dulbecco透露，Torani营收在2020年4月下滑20%后，5月便开始恢复。最终，公司2020年全年营收不仅未下降，反而同比增长了15%。

在她看来，如果当时为节省成本而裁员，公司很难实现这样的反弹：毕竟，市场恢复后，企业需要熟悉业务的人来生产产品、管理供应链、服务客户；保留原有团队，也省去了重新招聘和培训员工的麻烦。

AI确实让公司少招人了，但现有员工无需担心“丢饭碗”

需要明确的是，Torani坚持不裁员，并不代表它是一家拒绝新技术的传统企业。

事实上，这家百年糖浆厂也在积极拥抱AI和自动化。据了解，目前Torani已将AI用于市场研究、销售预测、需求规划等业务，希望借助技术提升运营效率。

Dulbecco也毫不避讳地承认：AI确实让公司减少了招聘需求。如果没有这些技术，Torani原本需要雇用更多员工才能完成同样工作。如今，部分任务交给自动化系统处理，公司也就不需要新增那么多岗位了。

但这里有一个重要区别：少招新人，不等于裁掉现有员工。

Torani的做法是，让自动化承担部分重复性工作，同时为员工提供转岗和职业发展机会。因此，Dulbecco表示，公司员工并不会因引入AI而感到恐慌：

“我们的员工不会因为AI之类的技术而担忧，因为他们相信，我们会在推进自动化的同时提升工作价值，绝不会做出扼杀员工发展机会的事情。”

Torani敢于这么做，是因为其内部有一套被称为“职业调配”的员工发展机制：鼓励员工尝试不同岗位，而不是一辈子只做同一件事。例如，一名员工可能最初从库存管理做起，之后转向采购、供应链，甚至进入其他业务部门。也就是说，哪怕员工的某项工作被AI取代，他们也不一定就要离开公司，而是有机会学习新技能、转向其他岗位。

所以，至少从Dulbecco的表述来看，AI已影响了公司的新增招聘规模。只不过，Torani选择将技术进步带来的人员需求变化，主要体现在未来招聘上，而不是通过裁撤现有员工来实现。

35年平均年营收增长约20%，不裁员真的不影响赚钱吗？

说到这里，可能有人会问：坚持不裁员，听起来确实不错，但公司真的能一直赚钱吗？

从Torani公布的经营数据来看，至少到目前为止，这套模式并未妨碍其扩大业务。Torani创立于1925年，以生产饮品调味糖浆起家，经过一个世纪的发展，其产品已从最初的几种糖浆，扩展到如今的150多种。

据报道，Dulbecco于1991年加入Torani时，公司只有9名员工，年营收约为70万美元。如今，Torani已拥有超过500名员工。Dulbecco透露，过去35年，公司年营收增长率平均约为20%，预计2026年营收将超过8亿美元。

当然，Torani的模式并非所有企业都能照搬，毕竟食品饮料制造业与互联网、软件开发等行业的经营模式、成本结构和人员需求存在明显差异。只是，在当前美国企业的裁员潮中，这家公司的经历确实值得关注：

根据就业咨询公司Challenger, Gray & Christmas的统计，2026年前九个月，美国企业累计宣布裁减573195个岗位；虽然较去年同期下降了39%，但仍有大量员工面临失业风险。

当AI能干更多活了，公司还需要那么多人吗？

其实，Torani的做法也留下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。

今天，AI已能写代码、分析数据、生成报告，甚至独立完成一些原本需要多人协作的任务。对于企业来说，如果原本需要10人完成的工作，现在只需5人就能做完，那么剩下的5人该怎么办？

Torani给出的答案是，尽可能让他们转向其他岗位、承担更有价值的工作，而不是直接裁掉。可这种方式能否长期持续，显然也取决于企业是否还有足够的新业务、新岗位和增长空间。

另外，当一家公司引入AI后，生产效率明显提高、利润持续增长，却还是决定裁掉一批员工，这究竟是经营上的必要选择，还是管理层更愿意采用的一种降本方式？——对于这个问题，你有怎么看呢？